这些年攒下的手稿和笔记,理一理也有好几箱了。起初想着总该有个交代,便试着联系过出版社,对方客气地回绝,说专业性强,市场有限。子女倒是孝顺,说要帮我扫描存进硬盘,可我知道,那不过是换了个地方沉寂。
后来索性不再张罗。一个午后,阳光很好,我把它们搬到院子里。有些纸张已经脆了,泛着旧黄。我一页页地翻,倒不像是在检阅成果,更像遇见多年前的自己——那个为了一个数据在图书馆耗到闭馆的中年人,那个为某个观点与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同事。字里行间的热忱与固执,如今看来,竟有些陌生,又有些可爱。
重要的或许并非这些纸页去往何处。它们曾承载过我对世界最专注的叩问,这就够了。就像园子里的树,年年开花结果,并非为了被人摘取收藏,只是生命到了时节自然的倾吐。那些思考的痕迹,早已在撰写的过程中,一寸寸地塑造了我晚年的心境与眉目。
最后,我把大部分手稿收进了储物间的木箱。只留了一本最薄的笔记,放在书桌抽屉里。那里头没什么高深理论,只零星记着些阅读时的触动,和未及深究的疑问。偶尔翻看,仍觉纸上有温,便已心安。学问的终点,或许就是这样一场无声的告别,与自己和解,让思考回归思考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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